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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公里

作者:  时间:2018-02-28  热度:5

  十多年前的一个中午,我们从延安下来,车子开了一个来钟头,停在一个村头,进了一家小餐馆。这是朋友特意带我来的地方,肚子早咕咕叫了,朋友说好饭别怕晚,让我。因为早过了午饭的点儿,小馆里空荡荡的,不仅没有一个客人,连店主人都不在了。忙招呼人把店家请了来,来了个陕北汉子,既是老板,又是厨子,说菜是现成的,不过只有一道:手抓羊肉。不一会儿工夫,一小锅热腾腾的手抓羊肉就上来了。

  手抓羊肉,吃的次数多了,没有吃过这样鲜、这样香的。我问老板汤里都搁什么佐料了,这么香?他告诉我,除了葱姜和盐,什么都没放(连油都没放),只是这羊是今儿早晨天没亮时宰的,小火炖了整整一个上午。一天就卖这么一只羊,都是从延安下来的游人来吃,宁可饿着肚子跑老远,也到这里吃。就这么简单,就这么好吃,不管是西安,还是,再大的餐馆,也没这味道。

  前两年,又去延安,想那手抓羊肉,如法,下了延安,车子开了大约一个钟头,到了一个村口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家小馆了。也许,这次没有朋友带领,忘记了村名,我认错了地方。但我总觉得,它只是逗了一下我肚中的馋虫,就像童话里林中小屋,灵光一闪消失了。

  去年秋天,去峨眉,一蒙蒙细雨下山,车子也是开了一个来钟头,停在山坡旁一家小馆前。这回吃的全部都是山野菜,其中一道竹笋炒肉片,真的叫绝,满座称好。已是初秋时节,居然还有如此新鲜的竹笋,淡淡鹅黄的颜色,娇柔可爱,而且细嫩犹如春芽,入口即化的感觉,颇似水墨画中的水彩一点点地洇进宣纸,慢慢地让你回味。里面的猪肉,也全然不是在超市里买到的那种滋味,虽然肉片切得薄厚不一,但味道鲜美,无法形容其如何鲜美好吃,在座的一位说了这样一句:这才是真正的肉味道。这话虽然有些词不达意,却是最好的褒了。

  如今,许多东西原本真正的味道,都已经离我们远去,机械化批量饲养的畜或禽,在屠宰场和超市里整齐划一,包装鲜艳,在餐桌上却在嘲笑着我们的味蕾和胃口。

  想想延安的手抓羊肉和峨眉的竹笋肉片的滋味,其实不过是村野的味道,之所以变得物以稀为贵,是物质发达之后,我们远离大自然崇尚现代化后的一种必然结果。陶渊明曾有句诗:好味止园葵。如今,我们却远于园葵,好味便自然也就远离我们了。人类虽为之灵,却也如狗熊掰,不可能把都抱在自己的怀里,总会得到一些什么,也要失去一些什么,这是“能量守恒”。

  这一次,我记住了那个地方,叫零公里。这是一个奇怪的却也好记的地名,下次去峨眉,好再尝尝那里的竹笋炒肉片。 (摘自《中老年时报》2015年3月15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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